鸡肋

食之糖醋味

五一俄语考级,立个flag,我过了我立马把所有坑填了🆘

临睡前读《受戒》,读到小英子踩在田埂上留下的脚印搞乱了小和尚明海的心这一段时,忽然自己的心也跟着动了。想起十四五岁时懵懂地喜欢过一个女孩儿。时间过了很久,关于她的记忆也淡了,却仍然记得她有一双漂亮的脚。小巧又白皙的脚,踩在乱糟糟的宿舍床铺上,留下两个软绵绵的坑。我记得我夸她可爱,连脚趾都是粉红色的。她听完了只是笑,不说话也不害羞。很多年后回想起来才恍然明白,那种纯真又朦胧的感情只能在那个年龄阶段拥有。无关情色,只是对于一个可爱的人儿由衷的赞美。那些旁人不会在意的东西,在有心人眼里都是欢喜。对着窗户愣了半天,好像也不是怀念什么。只是怅然若失,再也没有那样含蓄的向往。

出走茧城


茧城是一座城,生我养我的地方。

茧城有它自己的名字,不过在心里,我还是更愿称它为茧城。这就像每个人的心里有一个巴黎或上海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城市,我的心里有茧城。倒不是因为眷恋,而是因为想要逃离。

我的祖籍不在茧城。我的父母来自南方,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小镇。他们说那里有海,一年四季常有海风吹过。小时候我常常想,如果我没有出生在茧城,大概也会在夏天的傍晚在沙滩上奔跑。遗憾的是,我不会说我父母嘴里那拗口的方言,实际上我连茧城的方言也不会说。这是厂区孩子们的“通病”——职工医院出生,子弟小学长大,父辈来自五湖四海,故乡离我们很远。在我青春期的某一天,头顶沉沉的烟囱忽然变得暗淡,天空却一片晴朗。我抬起头看着那有些刺眼的蓝色,心里升起迷茫的感觉,就像是有根绷紧的琴弦猛地断裂。于是我的青春就这样早有预感地戛然而止了。一个月后,我便从高中退学。

还在上学的时候我就喜欢去第三书店看书,有时候也会逃课去。第三书店离学校有两条街,正好在我回家的路上。在茧城,没有第一书店也没有第二书店,却有第三。我问刘老师为什么起名叫第三,刘老师笑眯眯地说:“第三也蛮好。”

在这条乱七八糟的小路上,刘老师的第三书店是我第一喜欢的地方。第二喜欢的是永旺修理铺,我工作的地方。一年又一年,我在这里从一个学徒工长成一个修车师傅。我喜欢的不是这里,而是所有流逝的时光。二十五年,雨打风吹去。我的生活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,变得沉闷,乏味。日复一日,我在自己的生命里煎熬。我想要离开,离开现在的生活,离开茧城。

这是三月,一年最好的时节。在春天离开茧城,就是埋下一颗种子。街道两旁的花要开了,尽管它们被种在造型平庸的花坛里,可它们还是要开,开得灿烂又艳俗。这是春天,一切都尚有希望。

 

 

“你要走!?”从后视镜里我看到阿诚故作惊讶的表情,他说话从来都是这样浮夸,“去哪?不介意告诉我吧。”

不过我还是忍不住,每一次都把想法先告诉他:“还没想好。就是…想出去看看。”

“去重庆吧,重庆!那儿玩摩托的人多,你这么好的手艺肯定挣钱啊。”

“重庆啊……”我开始回忆,那些从电视或者手机上搜集来的关于这座城市的讯息。

还不等我想起什么,阿诚接着说:“要不青岛?海边路好气候好,就是老城区的路……大理也不错!还有南京……”

“就是拉缸了。我一会儿有点事儿,晚上给你修。能等吗?”

阿诚撇了撇嘴,说他也不是很急。我知道他其实没什么正经工作,所以一整天都不是很急。临走前他故作帅气地挥了挥手,没想到被另一辆车的后视镜挂住了外衣。

我想这就是我喜欢和阿诚聊天的原因,他走过许多城市,能说会道且油滑。光听他吹牛,我就能笑好久。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去那么多城市还要回到这里,他沉默了一会儿,认真地说:“因为归属感。”不知道为什么,那一次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他骗了好久。

我的归属在哪里呢?不管在哪里,我想都不在茧城。我会走,一定会,只等一个时机……

晚饭的时候我回了趟家。我爸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我妈在阳台种花,一声不吭。他们都是把生活寄托在物体上的人,他们即使是坐在一起,都可以互相沉默。吃饭的时候我忽然想到“爱”这个词,可是他们俩都低着头,像是要把碗底看穿。我便没好意思问出口。他们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变得这么老,也许是从工厂离开的那天吧,我们都已经忘记。那段艰难的日子又是怎么撑下来的呢?不是因为家人之间的支持,而是因为我们都各怀心事。所以关于我即将离开茧城的这件事我也没有告诉他们。沉默是我们家庭的语言,离开就等于告别。

离开家的时候夕阳正好,我慢悠悠地走在路上,开始琢磨起出走的事情——行李什么的就不拿了,要走就潇洒一点。目的地呢,还没想好,到时候去车站买票的时候再说吧。什么时候走?下个月?可是到时候说不定会忙起来。夏天?那会儿游客就多了,肯定抽不开身。九月份就太远了……

或者明天,明天就走。

这个想法忽然从我脑子里蹦了出来,我猛地停住脚步,差一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刘老师。不知不觉我已经走了这么久。金色的夕阳笼罩着他,也笼罩着他身后的第三书店。书店的门上贴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“店面转兑,低价处理”。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刘老师的满面愁容,我问他,怎么忽然要关店了?刘老师叹了口气,说现在嘛书店不好做,他女儿劝他不如去卖葱油饼,他觉得她说得有道理,所以他以后就要去改卖葱油饼了。我点点头,心里却想的是不知道刘老师做葱油饼会不会好吃。他说他这一次卖葱油饼,店名就要叫第一葱油饼,再不做第三了。我说好,那以后要叫你刘老板了。刘老师摆了摆手,说还是算了,叫老板太俗。新生活即将来临终归是好事情,我祝福他,也祝福自己。听说我想要离开这里,刘老师执意要送我一本书作纪念。他在那一堆低价出售里翻翻找找,找不出一本适合的。最后我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《三姊妹》,谢过了刘老师。太阳落山前最后的光洒在街上,我们握手告别,各自向新生活走去。夜晚,很快就降临了。

修好阿诚的摩托,我无所事事地坐在店门口吹着春夜的晚风。这条街上的店有着各色的霓虹灯牌,有的是修理铺,有的是饭店,第三书店不亮灯,过几天它就要消失了。其实我已经很久没去过第三书店看书,自从科技越来越发达,所有的资讯向我涌来。书本带给我的乐趣远比不过那些离我很远很远的明星网红,我知道他们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,可是趣闻八卦填充着我的业余时间。有一天我开始觉得无聊,一两个石子掷入一潭死水般的生活可能会泛起涟漪,之后又是无尽的空虚。我想要一阵大风,一股暗流,我想要有意义的生活,将这潭死水引入江河。我拿起那本《三姊妹》却看不进去。我中学时曾如饥似渴地读过许多书,包括这本《三姊妹》。有一些内容我已经忘了,但我仍然记得那种乐趣使然的激情。这种激情在我现在的生活里已经消失殆尽,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逃避。

 

 

下班的时候有一对情侣来卖他们的面包车,我说老板不在,明天再来吧。他们说等不了明天,因为他们明天一早就要私奔去广州,车票都买好了。我说巧了,我也要离开这里。他们问我去哪儿,什么时候走?我说不知道,还没想好。他们热情地拉着我说没关系,他们也是前天决定私奔,昨天卖了海鲜店,今天来卖运海鲜的车。我想了想,都是同路人,不如今晚我们一起开车在城里玩一玩,明天一早你们把车留下,我撬了老板的柜子给你们拿钱。他们感激的同时还不忘问我该怎么办。我拍了拍阿诚的摩托,说没事儿,明天我骑这辆走。

于是我们三人开着一辆拆了后座的金杯就上了路。车里满是蛤蜊生蚝还有带鱼的味道,让我想起我父母在南方的故乡,那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。那里不知道会有怎样的风景,但一定会比茧城美。再见了茧城,今夜是最后的狂欢,我将用一场烂醉来纪念你,纪念我二十五年的生活。我们高唱着《再见》,拥抱每一个迎面而来的人,我们高声宣布我们将要离开的消息,所有人都为我们祝福。灯红酒绿,春天的夜晚有它独有的暧昧。我们扔下那辆破金杯,就像我们扔下了旧日子的种种。每一个人都和我们碰杯,他们带着笑脸,赞颂我们的勇气。我喝得头晕眼花,在街角吐空了胃里所有的东西。过路的人都来拍拍我的肩膀,以表示对我的尊敬和祝福。愧疚从胃里涌上心头,堵到了嗓子眼——我在骗谁呢?我根本没有勇气离开,我只是想要一次放纵。我是一个对生活失望的胆小鬼,我骗了自己。我想要哭和吼叫,可是酒精已经麻痹了我的大脑。无意识地,我开始背诵《三姊妹》里的台词:

“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乏味的,诸位!”

“你在莫斯科,在饭馆的大厅里坐着,你不认得人家,人家也不认得你,你却并不觉得自己是个陌生人。可是在这儿大家都认得你,你也认得大家,你反而觉得跟大家陌生,陌生……陌生而孤单。”

“到莫斯科去!到莫斯科去!到莫斯科去!”

那对情侣跌跌撞撞地走过来,扶起醉成一滩泥的我向街角的下一间酒吧走去。

 

 
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在候车室的长椅上醒来,身上的鱼腥味提醒我,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。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就听到火车鸣笛,检票员开始不耐烦地大声催促。那对情侣从火车上探出头来和我告别,他们说谢谢我昨晚的款待,希望我以后一切顺利,等他们回来再来找我。因为懊恼我的脸一下变得通红,不知从身上哪儿摸出一张车票,我赶紧追上去,想要和他们一起离开。检票员拦着我说我这张票不是去广州的,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我说去哪儿都行,只要让我走。

被片警带走的时候车票不小心从我的手里飞了出去,我想去捡,他们不让。春风却是格外温柔,那张车票被风托着就像蝴蝶一样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,飞进人群中,最后消失不见。

“同志,我想问一下,今天是什么日子啊?”

“不是什么日子,三月二十一,春分。”

春分啊,我舒服地闭起眼睛——这一天太阳直射赤道,于是昼夜平分。我身后是一座火车站,是一个起点,也是一个终点。无数人匆匆地经过这里,我想问问他们知不知道,这里曾经有一个名字叫做“茧城”。

 

 

-完-

 

 

 

躺在夜里我在想,我在想自己躺在一条船上。实际上我只是躺在一张有点硬的床垫上,为了我酸疼的后背着想。但没关系,这都没有办法阻止我去想象。我想象我经过一条流淌的运河,城市的灯火被水波分割破碎,而这条河正是我头顶的星空。我知道我不必去看脚下的路,它已经在我的想象里,一条宽阔却深邃的路,星光点点。天与地倒转,只在我的想象里。我忽然回忆起六岁那年仰望路灯的兴奋,天很高,地很远,路灯很亮,我很小。很多年后我恍然大悟那种情绪其实可以被称之诗意,或者天真。六岁离我很远,六十岁离我也很远。可是或许这些数字根本没有意义,时间只是人类一厢情愿的产物。名字也只不过是一个代号,毕竟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有太多人和我有着相同的名字。但是只有我,只有我会在心里给自己起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——周一我是红豆排骨饭,周二则是绿色卡丁车,周三可以是自然人代号A……这些都无所谓,在一个小床像船一样行驶的夜里。不过天亮之前还有一个秘密不得不说:那就是在自己的世界里,我可以做小孩,并且你也是。我们都可以,被自己点亮。

【周关】似被前身误

*深夜激情产物  极度OOC

*周巡第一视角

正文:


我知道,里边儿那个不是他,是关宏宇。

说句实话,那小子真可以,能为了他哥做到这份上。我和他说,第一次见关宏峰是零一年一月二十七号,在丰州路口东。其实不是的,我遇见他…还要更早。日期我记不清了。那段日子我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,每天醉生梦死,分不清现实与虚幻。遇见他,对于我来说像一场梦。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,那晚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现实,还是我的幻想。直到那天——零一年一月二十七号,那是我们第一次,第一次面对面的坐下来,吃饭,交谈。第一次让我觉得梦境与现实交叠,我至今仍然忘不掉那种感觉,好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。

走,我请你吃顿饭吧,他这么说到。我当然没客气,因为我知道,他的确欠我一顿饭。是在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时欠的,在港城酒吧。能想象吗?他,关宏峰,长丰支队的队长,那天晚上穿着一条酒红色裹胸短裙。他那时候头发没这么短,人也比现在清瘦些。我记得很清楚,当时他没带假发,脸上化了妆好像又没化,只是嘴唇看上去有些艳丽。他一走上舞台我就注意到他了,大概因为他是个四肢僵硬的伴舞吧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晚上他是去出任务。主唱那个男的,以贩养吸。听说他是被不少大哥包过的,很多人来港城就是为了来看他。怎么沾的毒,也不难想象。时间太久了,我已经记不清那个主唱的脸,只记得他的确很漂亮,像女人似的那种妩媚。他大概真的很有魅力吧。关宏峰从身后扑倒他时,有个男人在一片惊呼声中不顾一切地冲上了舞台。都别动,我是警察,关宏峰大喊。结果人们四散奔逃,谁能说自己心里没点儿底虚的事情呢。更何况是在这里的男人们。话说回来,那主唱相好的真够疯的,拿起酒瓶就抡关宏峰。袭警又拘捕,可够他俩喝一壶的。抡的那一下?那一下当然是我替老关挨的。不然我为什么留头发,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为了耍帅吧?啧,还不信。你看你看,刘海底下这块儿……往上看,这儿,挺浅的了。看着了吧!

诶,说到哪儿了?啊对,主唱和他相好的。当然进去了,判了,我被砸的那一下就得他蹲三年的。其实伤得也不重,不过老关当时好像吓坏了。那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以来,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。后来我跟他风里来雨里去,出生入死,也没见他心疼我一下。你笑什么?小屁孩!

行行行,我接着说——然后啊……然后他就送我去医院了呗。没有你想象的那些事儿,真没有。


 你打听这么多干什么?大人讲故事小孩儿别插嘴! 


第二天一早他忽然就消失了。醒来时我看着床上空荡荡的另一边儿,还以为是自己做了场梦。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啊,零一年一月二十七日,丰州路口东。他当时拽得很,和我说什么,想要继续干刑警,明天一早就找他去报道。我当然比他更拽,我说我当然想干刑警,但是我凭什么跟你混。干刑警三个字,我咬字咬得很重。结果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,因为你没得选择。

他X的,要早知道这辈子就这么被他吃得死死地……


你问我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关宏宇?他啊,没必要知道。





-完-



想周关了想周关了

偏激观点:文字的倒退从全民缩写开始。

在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做一只鸡



在当今社会做一只鸡应该挺难的。

别笑,我的意思是说做一只真正的鸡。那种带羽毛,长翅膀,嘴巴很尖的鸡。现在的人太喜欢吃鸡了,炸的,烤的,腌的,风干的,手撕的……不光做法多样,鸡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我们都不会放过。我在北京送外卖,平均一天能跑三十几单,每天我要见带着“鸡”字的订单十几次。

我觉得鸡活得好累。


当然,鸡腿堡确实是好吃的,鸡米花也是。除了腿、胸还有翅根,鸡脖鸡爪也大受欢迎。鸡脖和鸡爪入味与否,是一家熟食店的基本修养。头和屁股剁下来也不要扔,有的人专好这一口,据说烤起来比鸡皮还有味。对了,还有内脏。鸡心鸡胗拿来烧烤,鸡肠也可以爆炒。肉剥得差不多了,还剩点骨头架子,可以用来做椒盐鸡架,麻辣的也行。如果你愿意,更可以把鸡肋撕干净肉之后拿去煲汤。

鸡很好吃,所以鸡生下来就该被吃——这是理所当然的吗?关于这个问题我问过兰朵,兰朵说我一天天想得还挺多。

“鸡生下来当然可以不是为了被吃,它可以为了小米,清水,还有第二天清晨的太阳而活。在它短暂的鸡生里,它可以尽情地奔跑在养鸡场的那一亩三分地。也许某天某只鸡遇到某颗美丽的石子也会觉得内心为之震荡,可是它小得不能再小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这种感情。你觉得一只鸡活着是为了什么?”兰朵像往常一样抛给我一个问题,然后不等我思考就自顾自说起来,“对于养鸡场场主来说,这从来不是问题。”

说完,兰朵就望着窗外,陷入了沉思。我离开时和往常一样,没有打招呼,轻轻地关上门。

兰朵是我的客人,一个很喜欢吃鸡架的女人。兰朵也是她订单上的名字。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叫这个名字,总之还挺好听的。她是个热情的女人,见我经常跑她的单,莫名其妙就和我熟络起来。有时候她还邀请我进家坐一小会儿,喝杯水什么的。她是个小学语文老师,说起话来也有点天马行空。我小学的语文老师是个老头子,说话咬文嚼字,在我看来不及兰朵万分之一。但他是我们村里唯一的老师。

我喜欢和兰朵聊天,宁愿少跑两单,也想和她聊上几句。兰朵说我很有“感受力”,说实在的我没太懂,但是为了不扫她的兴我只好点点头。她喜欢听我说一些胡思乱想,有的没的。关于我遇见奇葩的客人,关于我打工的经历,关于我的有感而发……小学时候我喜欢读诗,长大了也写点诗,没人看,我自己写完了也不看。但是兰朵喜欢看,她说她真没想到我会写诗,太动人了。我没说话,心里觉得奇怪——我喜欢写诗这件事儿就和她喜欢点外卖一样。琐碎生活里给自己找点乐子,应该是人类的本能才对。有时候我觉得兰朵虽然眼神平视地看着我,但是她心里站的很高。

后来她告诉我,她写了一篇文章是关于我的,火了。标题好像是什么写诗的外卖小哥,我没看,她的消息我也没回。我没再给她送过鸡架,也没再见过她。


北京这么大,爱吃鸡架的人应该有很多。


小王就喜欢吃鸡架,但是他更喜欢吃黄焖鸡米饭。小王之前是商场保安,我们还差点打过一架。我当时赶着取餐,跑着从正门进入商场,小王把我拦下来,骂的很难听。我想动手的时候忽然发现快超时了,想了想,还是算了。再说他一个小保安,一个月挣的都没我多。那天我是从“特殊通道”走的,后来在这条通道我又遇到过小王,他也送外卖了。


“哥们儿,以前的事儿对不住。都是工作。”


“理解。”


我们在电梯间匆匆擦肩。夜里不接单了,他带我去吃过一家黄焖鸡,他说那是他家乡的味道。



我对食物一向没什么要求,能填饱肚子就行,要是好吃的话更好。

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挺喜欢吃炸鸡的,我也喜欢。但是我后来想,炸鸡好吃大概是因为鸡肉本来就好吃,我喜欢炸鸡也是因为我喜欢吃鸡。

这些城里的炸整鸡生前好像都很小。它们不像我老家的鸡,一个个胸脯饱满,骄傲地撅起它们沉甸甸的屁股。这样的鸡,才能买个好价钱。

不过说到底,村里的鸡和城里的鸡没什么区别,反正最后都要被吃。可它们会觉得自己生下来就是该被吃或者该下蛋吗?渐渐地,我也不去想这个问题了。我想兰朵说得对——这个问题对于养鸡场场主,对于厨师,对于我们来说都不应该是个问题。

这样自然而然的道理,就像社会上那些不言而喻的约定俗成。


小王说要我们都好好挣钱,因为金钱使人独立,有钱就不用再看别人脸色。我心里说不是这样的,有钱不会让你独立,有钱只会让你把依赖别人看成理所当然。订外卖,取快递,盖新房……有人付出劳动,就有人付出金钱,这就是理所当然。拿了人家的钱看人家的脸色,这就是约定俗成。

有时候我会想起我家养过的一只母鸡,它特别能下蛋。每次买了蛋换了钱,我都要和它说句谢谢。我妈见了总要骂我一句“闲的没事做”。后来我离家打工,再也没见过那只鸡。有一年我妈打电话给我提起过它,它老了,于是就被煲成了汤。我没喝到,至今还是觉得有点惋惜。它那么老,那么大,应该很香吧?

我知道的,这些城里的鸡没法和它比。


有一次我蹲在街边吃十五块一份的炸鸡套餐,路过的小孩和他妈妈说我看起来很可怜,他妈妈捂住他的嘴匆匆离开了。我很想追上去,我想告诉他们我不可怜,靠劳动吃饭是件很光荣的事,我像你这个年纪都学会和下蛋的母鸡说谢谢了!

最后我没有追上去教育那一对不懂事的母子,因为我还有单要派送。我骑着摩托穿街过巷,阳光就追在我身后,它晒过的地方,都是梦想发霉的味道。


“在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如何做一只鸡?”



摩托飞驰,答案还在风中。





—完—



【双关】红色太阳花

*一个关于弟弟的小脑洞 

*没有后续写着玩 一发完

*OOC预警!



正文:


二十出头那会儿,关宏宇被派到中缅边境的一个小镇。

要说出公差也算不上,按他哥关宏峰的话来说就是“被人踢过去的”。关宏宇从来不是个善茬,在队伍里也一样。但其实一开始他真没想揍那个新来的。只是那小子实在嚣张得很,仗着自己有点关系耀武扬威,生怕队里的人不知道他叔叔在市局工作。哥们儿几个早看他不顺眼,那天晚上趁着酒劲儿几个人把那小子好一顿打。第二天人在医院醒过来,愣说领头的是关宏宇。大队长把关宏宇叫走的时候,大家都没说话。

倒碟片这事儿被大队长抖出来的时候,关宏宇心一下就凉了。他本来以为这回真完了,谁知道被扔到了这么个地方。队长说,任务办好了就算将功补过。



小镇天气不错,一年四季总是风和日丽。关宏宇最喜欢春末,这时候天儿不冷不热,阳光很好。每天下午两三点,关宏宇随手套一件衣服就出门闲逛。小镇虽然小,但因为是边境也算繁华。街上人很多,中国人,外国人,男人,女人,商人,客人,皮条客,毒贩……关宏宇侧身穿过熙攘的人群,慢悠悠地走着,在一家小店门口坐下。这家店专卖米线,汤底清亮,味道却很浓郁。店里的老板娘和她的米线一样,朴素的漂亮里带着点风尘。

“老样子?”老板娘一边抹桌子一边问。

关宏宇点点头,给自己倒上一杯水:“还是不要罂粟籽。”

“真不明白…”这话她已经说了八百遍了,可她还是要说,“这就没吃头了!”

关宏宇转转脖子,没搭茬。他知道他和她说不通道理,就像他和这里大部分的人都说不通道理。算了,他对自己说,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。关宏宇挺喜欢这儿的。这儿天气很好,阳光很好,风也比津港温柔。津港靠海,有台风来袭。那些日子里,学校不上课,单位不上班。小时候关宏宇最喜欢刮台风,刮台风就不用去上学了,他可以在房间里和哥哥玩一天的纸牌。


台风啊……关宏宇想到这儿,微微眯起眼睛,感受着小镇的好天气。这个月第五十七次他克制自己不去想关于关宏峰的事,第五十七次失败。其实他平常挺忙的,偶尔闲下来,偶尔睡不着,偶尔想一想。有时候他在夜里翻来覆去,弄得宿舍的铁架床吱嘎乱响。对床的老李就骂他憨包。

老李不老,样子看着有四十出头。也有人说他五十了,关宏宇不大清楚。两年前他来到这里,稀里糊涂被扔给了老李。算起来,老李是他师傅。关宏宇在老李手底下做事,干的都是打杂的活儿。多少情报线索从他手上经过,关宏宇看都没看过。他不感兴趣,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。老李是老警察,在“那边儿”有好几条线。上次他们去城里迪厅,一个小孩儿凑过来问他们要不要来点,老李就瞥了一眼,说:“歪货。”出来后关宏宇揽着老李,说自己要学这个。


那天晚上他们都喝大了,在宿舍里又开了一箱啤酒。老李平时话不多,今晚格外能说。说自己,说他老婆,说他女儿。他们认识一年多,关宏宇第一次知道老李家在昆明。老李从没提过,关宏宇也没问过,除了工作他们平常不怎么聊别的。干这行的,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
“你呢?”老李醉醺醺地问他,舌头都直了,“津港来的,津港好啊,津港靠海呢!风调雨顺,有大码头……你想不想家?想不想津港?”

“不,不太想。爸妈走的早,有个哥哥,他大概早当我死了。”关宏宇也醉了,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。他只觉得委屈。

和关宏峰打起来不是他的本意,后面发生的事情远超出了他俩能控制的范围。那天也是个阴天,和津港大多数时候的天气一样。屋外云黑压压的,还打着闷雷,屋里关宏峰扯着关宏宇的领子,两个人在客厅打了起来。没出息的东西,关宏峰骂他。关宏宇不回嘴,只是一拳砸在他哥的脸上。关宏峰吐了口带血唾沫,吼着问他,为什么不和我商量?那一瞬间关宏宇真的觉得他哥是想打死他的。我他妈不是你关宏峰的附属品,这句话也不是他本意。总之他们打着打着,也不知道是谁先挑的头,两个人吻在一起。


好像是我吧,关宏宇想。当时他是看见哥哥流眼泪,鬼迷心窍就去吻他的下眼睑。他哥的睫毛要比他的长一点,所以哭起来也比他好看。后来他们在床上,关宏宇破开他的身体,一寸寸深入的时候,他又哭了。

“哥,你别这样,”关宏宇咬他的耳朵,“你这样我又想了。”

完事儿之后关宏峰让他滚。是真的让他滚,关宏宇以前没见过关宏峰这样。他哥光着身子,身上的红痕还没散开,说话的时候不停颤抖。关宏宇知道他把一切都搞砸了,他刚反应过来他们发生了什么,他们是亲兄弟,这下他真的得走了。

他本来是想来和他道别的。



“嘿!”老李拍了拍他,“喝迷糊了吧,想啥呢?要我说啊,亲兄弟没有隔夜仇。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的。”

这事儿能吗?关宏宇不知道。他来这儿一年多,关宏峰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,没写过一封信。大概是他不知道地址和号码吧,因为关宏宇也没和他联系。其实关宏宇经常给他写信,没事儿就写点。有的是给他道歉,有的是说说近况,还有的挺肉麻,就是说想他,想家了。

可是关宏宇一封也没寄出去过。他隐约有预感,自己要一直留在这里,他迟早要接老李的班。等写够了吧,写够一百封或者更多,被埋在这儿之前给关宏峰寄过去。关宏宇一直是这么打算的,直到那天老李离开宿舍再也没有回来。

一个月,两个月,半年,关宏宇的线断了。上面是谁,下面是谁,他都不清楚。他每天无所事事,下午出门溜达,就在这家店吃一碗米线。第一次来吃是老李带他来的,老李也是常客,他也不加罂粟籽。老板娘听了总是翻翻白眼,笑骂老李“没有味道”。老李不理她,咂一口烟,对关宏宇说:“没熟的罂粟籽加在汤里调味,香。熟透的更香,爱上了就忘不掉。我们这些人,和他们那些人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区别,都是爹娘生的,吃五谷杂粮。可是吃人饭就得拉人屎,他妈的,碰些不该碰的东西。”

老李把烟扔到地上,烟蒂滚了三圈,火星没灭。

“在这个地方,国与国之间只有一条线,人和鬼之间离得更近,就是一念之差。”

那个喝大的晚上老李又把这话和关宏宇说了一遍。他还说,是他和上边儿要的关宏宇,他要一个津港的,底子干净的,身手好的小孩,上边就把关宏宇扔过来了。

“津港好啊,靠海,有大码头。”老李抽着烟,忽然就叹了口气,“他们已经盯上津港这条线了,小宇,我能信任你吗?”

关宏宇没说话,点了点头。

“局里混进了他们的人,我不知道是谁。要是有一天我没回来,你就走,别等我。你回津港去,和这边儿撇干净。你在津港等着,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找你,就算我回不来。这件事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。”

结果老李真的没回来。他盯上了一个叫孟仲谋的,跟去了金三角。关宏宇没听他的,在这儿等了他半年。他隐约觉着,老李会回来,他也知道他的直觉一向不准。


吃完这碗米线,关宏宇决定今天就走,回津港。


快入夏了,天好像变得很沉,小镇也开始变得像津港。回宿舍路上关宏宇在小摊儿上买了朵假花,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东西了。还是小时候,爸妈带着他们俩去游乐园,那儿总有卖这种小玩意儿。这花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布做的,向日葵的模样,却是红色。关宏宇看它第一眼,就想起了小时候在游乐园哭闹着求爸妈给自己买一朵“太阳花”的场景。后来还是他哥偷偷塞给他五毛钱,买了一支假花,没玩几天,不知道丢哪儿去了。


最后走的时候,关宏宇什么行李也没带,都扔在这里,除了一沓信和那朵假花。在昆明汽车站中转时关宏宇找了个邮局把信和花都寄出去了,他希望关宏峰能收到,因为他真的很担心自己回不去了。



后来他回去了。蹲了两年号子,出来在街面上混,总之他不想再和警队扯上关系。老李和他说的,他都信了,只是一年又一年过去,再也没有老李的消息。他很久没见关宏峰了,自从他被踢出警队又进了监狱。也不知道那些信他收到了没有,关宏宇偶尔会有种冲动想去当面问问关宏峰。大概是没有吧,不然怎么会连一句问候都没有?这么想着,关宏宇竟然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。


再后来,关宏宇混成了物流公司老板,结果莫名其妙成了通缉犯。他找到他哥,从此两人把命栓在了一起。有天早上关宏宇打扫房间,在他哥的书里发现一朵被当做书签的假花。那天晚上他各外用力。关宏峰问他是不是疯了,他笑了笑,说不知道。

不知道。他们各怀心事,都有自己的秘密。

关于爱的部分呢,大概只有花知道。





—完—

最近写东西总是写一段删一段。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,但我可能真的是状态太差了吧。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写的东西很差,直到在lofter上收获了各位的喜欢,到现在都觉得受宠若惊。无论是同人还是原创,我创作的起点都是它们带给我的快乐。谢谢各位小读者和我一起分享这份心情。

新年快到了,我也展望一下未来——接着拿起笔,写下去。